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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coustic Doppler Current Profiler

声学多普勒流速剖面仪(Acoustic Doppler Current Profiler,ADCP)是一种利用声学多普勒原理测量水流速度剖面的先进水文测验仪器。ADCP传感器向水中发射声波,监听微小颗粒(浮游生物、泥沙、气泡)反射回来的回声,进而计算出从水面一直到水底的每一层的水流速度。单个ADCP传感器可以同时测量几十层甚至上百层深度的流速,生成完整的流速剖面。

原理

ADCP传感器依赖多普勒效应,这与救护车驶过时警笛声调发生变化所依据的物理原理完全相同。当声波从一个运动物体上反射回来时,回波频率的偏移量(回波频率相对发射频率发生的变化量)与物体的速度成正比。在ADCP传感器中,这些“运动物体”就是水流中自然携带的颗粒。设$c$为水中的声速,$f_t$是发射频率,$f_r$是回声频率,$v_r$是水流沿声束方向的速度分量,那么则有 \begin{equation} f_r = f_t \frac{c-v_r}{c+v_r} \end{equation} 这样就得到频移: \begin{equation} \Delta f \equiv f_r - f_t= f_t\left(\frac{c-v_r}{c+v_r}-1\right) = f_t\,\frac{c-v_r-(c+v_r)}{c+v_r} = -\,\frac{2f_t\,v_r}{c+v_r} \end{equation} 一般而言,水流速度的分量远远小于声波在水中的速度,因此可以得到: \begin{equation} \Delta f \approx -\,\frac{2f_t\,v_r}{c} \end{equation} 此处 $v_r$ 以远离换能器为正:散射体远离时回波频率降低、频移为负,朝换能器运动时频移为正。这一步只涉及单根波束,$v_r$ 就是沿该波束轴线的速度分量,不需要任何坐标系。

Janus 配置

单个声束只能测量沿其自身轴线方向的速度分量——即径向速度。要重建完整的三维水流矢量(东、北、天),ADCP 至少需要三个指向不同、不共面的波束。大多数 ADCP都采用四波束结构,即所谓的 Janus 配置。 在 Janus 阵列中,四个波束组成两对正交的共面波束,每个波束都与竖直轴成固定倾角(通常为 20° 或 30°)。从上方俯视,四个波束呈“X”形排列。这种几何结构带来两个重要优势1):

  1. 误差抵消:当仪器发生倾斜或俯仰时——这在移动的船上很常见——成对波束中沿束速度测量的误差大小相等、方向相反。在将各波束速度合成为地球坐标系流速时,倾斜引起的误差大部分相互抵消。这就是为什么船载 ADCP 即使在中等海况下也能获得高质量的流速剖面。
  2. 冗余:四波束比三维解算所需的最少三波束多出一个径向速度测量值。这个冗余量——称为误差速度(error velocity)——可作为实时质量指标。如果误差速度很大,就说明流动均匀性假设正在被破坏,提醒操作人员注意潜在的数据质量问题。

假设一对波束(例如前向和后向)与竖直方向的夹角均为 $\theta$,水平速度分量为 $u$,竖直速度分量为$w$。那么,两个波束测到的径向速度分别为: \begin{equation} v_{r1}= u \sin\theta+w \cos\theta \\ v_{r2} =−u \sin \theta +w \cos \theta \end{equation} 对这两个径向速度做差和和,就能分离出水平与竖直分量。其中,水平速度: \begin{equation} u=\frac{v_{r1}-v_{r2}}{2\sin \theta} ​\end{equation} 竖直速度: \begin{equation} w=\frac{v_{r1}+v_{r2}}{2 \cos \theta} ​\end{equation} 式中的 $u$ 是这对波束所在竖直平面内的水平分量,$w$ 是该平面内的竖直分量。这里约定 z 轴朝下(水深方向为正),所以 $w>0$ 表示水体向下运动;若改用 z 轴朝上,两式中的 $w\cos\theta$ 项须取负,而 $u$、$w$ 的分离式形式不变。

因此,对于第$i$个波束,设接收频率为 $f_{r,i}$,发射频率为 $f_t$,那么频移为 \begin{equation} \Delta f_i = f_{r,i} - f_t \approx -\frac{2 f_t v_{r,i}}{c} ​\end{equation} ​反解该波束出径向速度为: \begin{equation} v_{r,i} \approx -\frac{c\,\Delta f_i}{2 f_t} ​\end{equation} 那么在Janus配置下,第 1 对波束的水平速度和竖直速度为: \begin{equation} u_{12} = \frac{v_{r1}-v_{r2}}{2\sin\theta}=-\frac{c}{4 f_t \sin\theta}\,(\Delta f_1-\Delta f_2), \qquad w_{12} = \frac{v_{r1}+v_{r2}}{2\cos\theta}= -\frac{c}{4 f_t \cos\theta}\,(\Delta f_1+\Delta f_2) ​\end{equation} 第 2 对对向波束:水平分量与竖直速度为: \begin{equation} u_{34} = \frac{v_{r3}-v_{r4}}{2\sin\theta}= -\frac{c}{4 f_t \sin\theta}\,(\Delta f_3-\Delta f_4), \qquad w_{34} = \frac{v_{r3}+v_{r4}}{2\cos\theta}= -\frac{c}{4 f_t \cos\theta}\,(\Delta f_3+\Delta f_4) ​\end{equation} 两对波束的分量分别沿两条正交的水平轴,所以 $u_{12}$ 与 $u_{34}$ 是两个不同方向上的水平分量,它们与竖直分量 $w$ 一起才构成完整的三维流速。

河流在竖向上的最终流速取值为两个波束竖向速度的均值: \begin{equation} w = \frac{w_{12}+w_{34}}{2} = \frac{v_{r1}+v_{r2}+v_{r3}+v_{r4}}{4\cos\theta}= -\frac{c}{8 f_t \cos\theta}\,(\Delta f_1+\Delta f_2+\Delta f_3+\Delta f_4) ​\end{equation}

质量控制

四波束 ADCP 会独立算出两个竖直速度分量:一对波束给出 $w_{12}$ ,另一对给出 $w_{34}$。误差速度定义为 \begin{equation} w_{\mathrm{err}}=w_{12}-w_{34} = -\frac{c}{4 f_t \cos\theta} \left(\Delta f_1+\Delta f_2-\Delta f_3-\Delta f_4\right) ​\end{equation} 如果流动在水平方向均匀,两对波束测到的竖直速度应该相同,$w_{err}$接近零。一旦它明显不为零,就说明水平均匀性假设被破坏了——两对波束穿过的水团性质不同,或者仪器/波束出了问题。

误差速度大,通常提示数据有问题;但误差速度小,不等于水平速度一定准。某些特定的水流结构(比如凹形流速剖面)可能让两对波束的竖直分量恰好相互抵消,$w_{err}显示为零,而水平速度却存在明显误差。所以它只是一个质控指标,不是万能的

走航式ADCP

上面的公式默认仪器静止,测到的就是“水相对于仪器”的速度。走航时仪器随船移动,这个速度仍然是“水相对仪器”的,记作 $\vec{v}_{meas}$。

它就是前面 $u_{12}$、$u_{34}$、$w$ 这三个分量合起来的矢量,仍在仪器坐标下:

\begin{equation} \vec{v}_{meas} = u_{12}\,\hat{e}_X + u_{34}\,\hat{e}_Y + w\,\hat{e}_Z \end{equation}

其中 $\hat{e}_X$、$\hat{e}_Y$、$\hat{e}_Z$ 是仪器三个轴的单位矢量,$u_{12}$、$u_{34}$、$w$ 是各轴上的分量,正方向按前面的约定。这里把两对波束的对称轴取作仪器的两个水平轴,前提是四根波束在水平面内互成 $90^\circ$;$w$ 沿仪器 z 轴,仪器水平安装时即为竖直方向。

流量要的是“水相对河床”的速度 $\vec{v}_{water}$。换而言之,必须从测量得到的速度中扣除船的速度 $\vec{v}_{boat}$,则

\begin{equation} \vec{v}_{water} = \vec{v}_{meas} - \vec{v}_{boat} \end{equation}

船速主要有两个来源:

  1. 底跟踪(Bottom Track).ADCP 向河床发射声波,测河床相对于仪器的多普勒频移,直接得到船速 $\vec{v}_{boat,bt}$。这是最常用的方法。它的优势在于:底跟踪和水流剖面测量共用同一套声学系统和坐标系,罗经误差、波束指向偏差等共模误差会相互抵消,所以底跟踪参考的流速质量通常很好
  2. GPS。当河床在动(动床)时,床面附近的泥沙(推移质、床沙)在强水流作用下滚动、跳跃、成层输移,床面形态也在迁移,底跟踪会把泥沙运动误当成船在反向运动,导致船速被低估、流速被高估,最终流量偏小。这时需要用 GPS 提供船速参考 $\vec{v}_{boat,gps}$。中国黄河山东测区的实践就是典型案例:底跟踪在高含沙动床条件下失效,改用 GPS 后解决了问题

坐标变换

如前所述,$\vec{v}_{boat}$、$\vec{v}_{meas}$ 不在同一个坐标系,需要统一到一个坐标系中。

两个坐标系

仪器坐标。 三根轴就是前面用的那三根:$X$ 沿船首(两对波束的对称轴),$Y$ 指向右舷,$Z$ 沿波束轴朝下,三者构成右手系。前面算出的 $u_{12}$、$u_{34}$、$w$ 就是沿这三根轴的分量。

地球坐标。 $N$ 正北,$E$ 正东,$U$ 铅垂向上。

两个坐标系之间差一个姿态旋转,还差一个方向:仪器的 $Z$ 朝下,地球的 $U$ 朝上。

三个旋转角

  • 航向 $\phi$:$X$ 轴在水平面上的投影相对正北的夹角,顺时针为正(由北转向东)。
  • 纵摇 $\beta$:绕 $Y$ 轴,船首抬起为正。
  • 横摇 $\gamma$:绕 $X$ 轴,右舷下沉为正。

三个角都为零时,仪器水平、船首朝北,仪器坐标与“北、东、下”重合。

旋转矩阵

按先横摇、再纵摇、最后航向的次序,设旋转矩阵如下:

\begin{equation} M=\begin{bmatrix} \cos\phi\cos\beta & \cos\phi\sin\beta\sin\gamma-\sin\phi\cos\gamma & \cos\phi\sin\beta\cos\gamma+\sin\phi\sin\gamma\\ \sin\phi\cos\beta & \sin\phi\sin\beta\sin\gamma+\cos\phi\cos\gamma & \sin\phi\sin\beta\cos\gamma-\cos\phi\sin\gamma\\ \sin\beta & -\cos\beta\sin\gamma & -\cos\beta\cos\gamma \end{bmatrix} \end{equation}

矩阵的行对应 $N$、$E$、$U$,列对应 $X$、$Y$、$Z$。三个角为零时,它退化成前两行单位阵、第三行 $(0,\,0,\,-1)$——第三行的负号就是 $Z$ 朝下、$U$ 朝上的那一步转换。也正因为这个翻转,$M$ 的行列式为 $-1$:它不是纯旋转,而是旋转加一次轴反向。

因此,航向 $90^\circ$(船首朝东)时,$X$ 映到 $(0,1,0)$ 即正东,$Z$ 映到 $(0,0,-1)$ 即朝下;纵摇 $90^\circ$(船首抬起)时,$X$ 映到 $(0,0,1)$ 即铅垂向上;横摇 $90^\circ$(右舷下沉)时,$Y$ 映到 $(0,0,-1)$ 即朝下。

变换之后

落到同一个坐标系后,水相对河床的速度就是简单的矢量差:

\begin{equation} \vec{v}_{water} = M\,\vec{v}_{meas} - \vec{v}_{boat} \end{equation}

因此,当使用底跟踪模式时,上式中 $\vec{v}_{boat} = M\vec{v}_{boat,bt}$;而当使用 GPS 模式时,因为 GPS 获取的数据就以地球坐标为参考系,所以 $\vec{v}_{boat} = \vec{v}_{boat,gps}$。

分层

河流流速沿水深方向不是均匀分布的,而流量是流速在整个过水断面上的积分。只有分层测得各水层的流速,才能准确算出总流量。天然河流中,受河底摩阻影响,流速从水面到河底呈递减趋势,形成流速剖面。ADCP 利用多普勒频移原理,沿声束方向按深度单元(bin)逐层测量各水层的流速,还原这个流速剖面。

分层原理

ADCP 发射脉冲后,声波往水下传播,遇到不同深度的散射体(泥沙、气泡等)会陆续返回。回波到达的时间不同,就代表它来自不同的深度。时间门(time gate)就是按时间先后“开门”接收:先到的回波对应浅层,后到的对应深层。

一般时间门的宽度和深度单元的大小是相等的,一个时间门最终得到一个深度层的流速值。一个单元的长度记作 $\Delta r$(沿声束方向量),第一个单元中心到换能器的斜距记作 $R_1$,单元数记作 $N$。发射之后有一段盲区,紧贴换能器的水层测不到,剖面并不是从水面开始的;靠近河底,也总有薄薄一层落在底跟踪的盲区里。这两段未测部分要在计算流量时另行外推。

单元中心的位置

第 $i$ 个单元中心的斜距是 $r_i = R_1 + (i-1)\Delta r$,换到竖直方向:

\begin{equation} z_i = r_i\cos\theta + d_0 \end{equation}

其中 $d_0$ 是换能器吃水。竖直方向上相邻单元中心的间距是 $\Delta z = \Delta r\cos\theta$,比单元长度本身略小——这个差值就是波束倾角带来的斜距与水深之比。仪器倾斜时,$\cos\theta$ 还要乘上纵摇、横摇的余弦,$z_i$ 才算得准。

每个单元是一个体积平均

单元内各点的流速并不相同,仪器给出的是这个小体积内的平均值,相当于把真实剖面和脉冲包络做了一次平滑:单元越长,近水面和近河底的转折被抹得越平。这也是单元长度不能取太小的原因——太短则参与平均的散射体太少,信噪比不够。

还有一层:同一层的四个单元,取自四根波束在四个不同位置的体积。把它们当作“同一水平位置的速度”,依据是水平方向流速均匀的假设;前面提到的误差速度,正是这条假设的检验量。

从剖面到流量

分层之后,垂直方向的积分变成对单元的求和。第 $k$ 条垂线的单宽流量是

\begin{equation} q_k = \sum_i (\vec{v}_{ik}\cdot\vec{n}_k)\,\Delta z \end{equation}

整个断面的流量再沿断面横向求和:

\begin{equation} Q = \sum_k q_k\,\Delta x_k = \sum_k\sum_i (\vec{v}_{ik}\cdot\vec{n}_k)\,\Delta z\,\Delta x_k \end{equation}

其中 $\vec{v}_{ik}$ 是第 $k$ 条垂线第 $i$ 个单元的水流速度矢量,已经扣掉船速、转到地球坐标;$\Delta x_k$ 是相邻两条垂线的间距,由船速沿时间积分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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